《历代志》的希伯来名是「编年史 דִּבְרֵי הַיָּמִים / Divrei ha-Yamim」。在希伯来文圣经中,《历代志上、下》是同一卷书,紧接在《以斯拉记–尼希米记》之后。七十士译本将《历代志》分为上下两册,并用希腊文「补遗 Paraleipomena」作为书名。耶柔米在他所译成的拉丁文武加大译本里保留了这个传统的希腊文书名,但却建议:「我们称呼这整个神圣的历史为历代志(Chronikon),会更合适。」
本书的重要性长期被教会忽视,因为:1、「补遗」这个名字,使本书被误以为只是《撒母耳记》和《列王纪》的补充或附录;2、本书有多达十四章的家谱(代上一至九章、二十三至二十七章),被认为枯燥乏味;3、本书记录了许多与《撒母耳记》和《列王纪》重叠的史实,被认为重复多余。但《历代志》是继《诗篇》和《以赛亚书》之后章数最多的旧约书卷,篇幅本身已经表明了它的重要性。到了宗教改革时期,马丁·路德的德文译本采用了「历代志 Chronikon」这个名字,英文译本也采用这个书名(Chronicles),意思是「年代记录、编年史」,与原来希伯来名的意思相符。从此,圣灵的光照再次被开启,让我们看到这是新约教会极为需要的一卷书。
在希伯来圣经《塔纳赫》(תנ״ך / Tanakh)中,《历代志》是《圣卷》的最后一卷,也是整本希伯来圣经《塔纳赫》最后一卷。《塔纳赫》的名字Tanakh由三个单词的开头字母组成,代表以下三部分、24卷书:
- 《妥拉》(Torah / תורה):意思是「指导、教导」,共5卷。顺序是:创世记、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和申命记。
- 《先知书》(Navim / נביאים):意思是「先知们」,共8卷。现代顺序是:早期先知书(约书亚记、士师记、撒母耳记、列王纪)、后期先知书(以赛亚书、耶利米书、以西结书、十二先知书)。
- 《圣卷》(Ketuvim / כתובים):意思是「作品集」,共11卷。现代顺序是:诗歌(诗篇、箴言、约伯记),五小卷(雅歌、路得记、耶利米哀歌、传道书、以斯帖记),历史书(但以理书、以斯拉记-尼希米记、历代志)。
《历代志》的最后一段(代下三十六22-23)与《以斯拉记》的开头(拉一1-3)几乎相同,所以犹太传统认为《历代志》的作者就是文士以斯拉。现代圣经学者并不能确定本书的作者,只能确定本书最初的读者是被掳回归的百姓,大约成书于主前5世纪中叶以斯拉的时代,对应于中国的战国初期。本书大量引用古代史料,广泛融合旧约圣经,涵盖了从《创世记》一直到《列王纪》的历史,包括四个阶段:
- 从亚当到大卫的家谱(代上一1-九44);
- 大卫的历史(代上十1-二十九30);
- 所罗门的历史(代下一1-九31);
- 南北分裂后犹大诸王的历史(代下十1-三十六23)。
古代中东的历史文献(王室碑文、史诗和编年史)大都是君王赞助编写的,编撰者关心的并不是记录历史,而是美化君王、巩固政权。同样,对于古代以色列人来说,若是单单列举客观事实,却不能带出应用的价值,这样的史实是毫无意义的。实际上,今天所谓「客观」的历史学家,也都有各自的修史原则、表达各自的历史观点;如果现代人觉得古人的资料「不够可靠」,古人也会觉得现代人的资料「缺乏价值」。因此,无论是阅读现代还是古代的史书,读者都必须了解作者的修史原则,才有可能重构当时的历史。
选民的历史是启示,选民的修史原则也是启示。因为神不但是历史的原因,也是解释历史的根据;祂不但始终活跃于历史当中,也乐意让人知道祂所带领的历史走向。《历代志》虽然记录了从亚当一直到被掳百姓回归的历史,但却不是与《撒母耳记》和《列王纪》平行的另一本历史记录,也不是对历史的补充,而是对历史的注解。本书对史实的记录是选择性的,目的不是罗列历史事件,而是解释历史事件背后的属灵真相,让读者看出万事都被编织在神的救赎计划当中,这个伟大的计划就是驱动历史的力量。因此,在这些记录里,神比人重要,国度和圣殿比政治和军事的成就重要;而以色列作为立约之民的身分和功用,比历史事件的细节更重要。
在希伯来圣经中,《撒母耳记》和《列王纪》属于《早期先知书》,是被掳回归之前完成的,重点是发表神借着历史所显明的心意,好作为后人的鉴戒;而《历代志》属于《圣卷》,是被掳回归以后完成的,重点是解释历史背后的属灵真相,好作为后人的勉励。因此,虽然本书记录了许多《早期先知书》中的史实,但并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围绕国度和圣殿的主线,或浓缩、或省略、或扩充,有不同的启示重点:
- 《早期先知书》记录了眼见的历史,而《历代志》解释了历史背后的属灵真相和原则;
- 《早期先知书》强调的是人在历史中的失败和悖逆,而《历代志》强调的是神在历史中的带领和挽回;
- 《早期先知书》的史实以北国以色列为主、南国犹大为辅,而《历代志》只关注神在救赎计划中的拣选主线,几乎忽略了北国;
- 《早期先知书》的结尾是被掳的大卫后裔被抬举,让落在失败中的百姓看到了神恢复的曙光;而《历代志》的结尾是神开启了选民回归的大门,让回归的百姓体会神的拣选没有后悔(罗十一29)。
本书的作者并不是一位历史学家,而是一位神学家;他的重点不是叙述历史,而是解释历史。因此,作者假设读者已经熟悉旧约的历史,而把重点放在对史实的神学反省上,好让回归的百姓认识到:神拣选了大卫和他的后裔,在地上建立永远的宝座,也拣选了耶路撒冷的圣殿作为敬拜祂的地方。因此,虽然神允许立约之民暂时被掳、圣殿暂时被毁,但祂对国度和圣殿的旨意绝不会改变。神当年应许的大卫之约(代上十七3-14)和对所罗门献殿祷告的回应(代下七12-22),对回归的选民仍然有效,也对亚伯拉罕的属灵后裔永远有效。大卫之约并不是倚靠人的努力才能实现,而是神「亲口应许,亲手成就」(代下六15),所以,「我们有这指望,如同灵魂的锚,又坚固又牢靠,且通入幔内」(来六19)。
犹太大祭司常常在赎罪日晚上阅读《历代志》,免得陷入沉睡(《密西拿 Mishnah》 Mishnah Yoma 1:7)。今天的信徒如果要在末世保持警醒,也当求圣灵借着这卷书,让我们看清世界风云诡谲背后的属灵真相:「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了他」(林前二14-15)。























